約2018年，對於1998年生的香港藝術家倫裕智（EUGENE）來說，至少有兩件大事發生。一，他心愛的「廚師牌」高級雞肉腸母公司宣佈破產，二，香港有不少人移民。「腸腸」基於這個背景誕生，EUGENE筆下的《嘻我不會告訴你我為何錯過了那趟往美國的旅行》是「腸腸」第一次亮相。

Text: Samwai Lam

Photo courtesy of the artists

「腸腸」，顧名思義，造型就是兩條雞肉腸孖仔般在一起。為什麼是兩條腸？「我覺得經歷一些倒楣、荒謬的事，至少都有朋友陪伴。」EUGENE淡淡然地說。《嘻我不會告訴你我為何錯過了那趟往美國的旅行》是畫「腸腸」去旅行，可是護照卻散落在地，寄託此趟完成不了的旅程。「我是想『腸腸』可以回來。」其後，EUGENE把「腸腸」畫在不同的作裡。角色源起是雞肉腸，但著實在另一層更深層的意義。「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，似乎被各種不同的價值觀與規則包圍，告訴我們什麼不該做，也規定了人應該成為什麼樣子，『腸腸』像是被填進那些價值框架中，被塑造成最理想的樣子。」「腸腸」置身的世界有不少啟發自藝術家的自身經歷，那些事都是不失幽默的，《不要讓我看見任何梳化這會令我以為回家了》中，「腸腸」像融掉的果凍「倒掛」在沙發上。

畫「腸腸」是需要出去走走。「我喜歡尖沙咀的海旁，喜歡坐在文化中心的樓梯看人群。」《我在文化中心外發現了漢汁當汽水的滋味》以接近鳥瞰角度，畫了「腸腸」把樓梯當成沙灘般歎世界、曬太陽。「腸腸」一邊曬太陽，一邊陶醉地喝著被誤認為是汽水，實質是滴漢堡汁的液體。這個細節本身已經蠻荒誕，然而，畫中的「笑點」可能是「腸腸」身旁的兩隻雞。

在這場日光浴中，那兩隻雞似乎也一起曬著太陽，狀甚天真可愛。但當觀者抽離一步再細想，就會發現這樣的設定相當黑色幽默。在烈日之下，雞會慢慢被「烤熟」，不知不覺地化身成一道香噴噴的「烤雞」，雞也是組成「腸腸」一部份。這種擬人與食物形象的詭異結合，讓人笑出聲來的同時，也隱含「自食其類」的荒誕意味。他把希望與恐懼都投射進去「腸腸」的場景。「腸腸」是自畫像嗎？EUGENE沒有給予一個很肯定確實的答案，「在外型上『腸腸』和我是有一些共通點，譬如我們都有很多腳毛，哈哈哈。」

災難發生前一秒

《I PLANNED TODAY AS YOUR BAD DAY ?》是把AR技術與傳統版畫融合的作品，EUGENE在日常讀新聞時發現的一連串荒唐、駭人聽聞的意外事件，聽起來令人難以置信，像是有人試圖以青瓜自殺，或者身體卡在馬桶中動彈不得⋯⋯命運是不合情理的惡作劇。

EUGENE由社會荒誕現實的片段出發，構思出一幅幅「災難發生前一秒」的畫面。畫中角色、每一幀構圖，都有意無意揭示人性的脆弱與城市下的諷刺幽默。譬如，有人走在街上，卻絲毫未察覺頭頂的混凝土即將墜落，這些瞬間被定格在版畫中，觀者如同時間的旁觀者，看見意外發生前一秒的寧靜。當觀眾使用手機或專用設備掃描畫面，原本詼諧的版畫動起來，揭秘命運。原來在畫中並非每一位人物都是「倒楣鬼」，有些人看似步向命運的深淵，實際上卻可能在逆境中翻身，逃出命運的惡循環。

作品的地理靈感來自堅尼地城至西營盤一帶。「我聽過一些風水師說，堅尼地城到西營盤其實是一塊『福地』。」EUGENE說。儘管畫中充滿了黑色幽默，甚至帶點死亡筆記式的戲謔，EUGENE的作品並非純粹娛樂觀眾。他透過一幕幕可能發生在你我生活中的小意外，質疑命運的機率。究竟誰在設計今天，成為你的壞日子？又或者，我們本來就生活在一個荒謬演算法操控下的模擬城市？

那麼，EUGENE覺得自己倒楣嗎？他說完成那個展覽後，心境反而釋懷了。他說：「現時我並不再覺得自己特別黑仔。曾經是自己看事情的角度過於灰暗，總將困難與挫折放大了。」「說我是佛系創作，也不完全錯，但也不盡然如此。」他解釋，內心仍想加快節奏。目前EUGENE每週從事三天教學工作，其餘時間則全力投身創作，希望能把握有限的空檔，創作出新的作品。IG 上自介，他戲言是「做到嘔」，有事可以做，有力繼續做，有心持之而恆，或者已非倒楣鬼。